淡月依桥,平湖冱水,夜潮寒送归人。
一辆黄包车缓缓行驶,暂停于歌剧院前。
宛如西方贵族小姐装扮的顾霜下,踩着高跟鞋,从黄包车上而下。
寂静无声的四周,将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,衬托的清清楚楚。
一连十天。
《千里之外》终于是拍摄到了最后的环节。
随着镜头的递进,歌剧院过道内,依旧是如三年前一般的顾潮平,穿着旧日的衣服,抱着箱子从另一侧门而入。
虽然已是三年未见,但当顾霜下饰演女主角的身影出现在顾潮平眼前时,顾潮平还是一下子认出了她是谁。
万里风波双眼内,三年悲喜一灯前。
刹那之间,回忆如潮水涌来,在顾潮平的内心奔腾不止。
但,回忆,终究只能是回忆啊。
看着这气质与三年前孑然不同的她,顾潮平猛地发现,曾经在自己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的相逢场面,并没有让他激动,并没有让他惊喜,并没有让他疯狂想着冲上去拥抱。
相反,他就这样愣愣的站着,思绪比往日更为清醒。
因为,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,他更是清晰的明白了。
他与她,没有一丝一丝的可能。
门不当,户不对。
三年时间,她从一名当红歌女,持着船票,远渡西洋。
回来之时,光彩更胜往昔。
而他,却是一点都没变,依旧是那个歌剧院幕后打杂的小弟,依旧是那个任人责骂的,毫无作用,一事无成的废物。
怎么配?
拿什么,去配?
所以,仅仅是愣神一秒,顾潮平的目光,开始情不自禁的慌张,开始不由自主的失措。
古人云近乡情怯,更何况,他此时所要近的,是那个无论曾经,还是现在,都放于他满满一颗心的她呢。
两秒后,用肩膀蹭着自己的脸,顾潮平深吸一口气,低头将箱子高抬,遮掩着自己的面目,决心与她擦肩而过。
只是,那如肥水东流无尽期般的少年情事,那三年内看了游人缓缓归的幽微心绪。
又岂是他说镇定就镇定,说擦肩就真的能擦肩的呢。
所以,在擦肩而过的瞬间,顾潮平还是没能忍住,偷偷回头看了一眼。
仅此这一眼。
手中的箱子,跌落于地。
满箱的衣物,往周遭散去。
原本刚刚镇定下的心,一下子再度慌乱,生怕她回头,生怕她认出。
慌乱无比的拾起衣服,也不整理,将其一个劲塞进箱子,迅速抬起箱子朝门外走去。
果不其然,在顾潮平起身之前那一秒,顾霜下饰演的女主角,已经是将目光定格在系在小臂上红丝巾。
原先因为好奇而回头的目光,瞬间惊疑。
脑海中,昔日演唱结束,将红丝巾赠送的画面再度重现。
她快步紧跟着走出歌剧院偏门。
然而,四下寂静,无人,无车。
惟有一轮明月,高悬于天。
这反常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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