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注视下,烛火又一次摇曳,又爆了个灯花。
明明室内无风。
他立刻挥退屋内所有下人,关闭门窗,然后朝东摆了个雕像出来,放一香炉,再点上七支香,诚心祷告。
烟雾弥漫时,他又取指尖血滴到香炉里。
于是烟雾立刻带上一点血色,慢慢凝成一张人脸。
说是人脸,其实只是五官的雏形,根本看不清具体样貌。但贺淳华却能感受到它注视着自己,目光无上威严。
他低头行了一礼:“吾主。”
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响起:“贺淳华,你长子回来了?”
“是。”贺淳华面上恭恭敬敬,心下微微一惊,川儿这才回来多久,奈落天怎么发现的?
“这大半年里,他去了哪里?”
贺淳华三言两语,如实转述。
奈落天听了,冷笑一声:“这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”
“是啊,但我们也无法核实。反而他还能带回钱款,带回嵘山人,佐证自己的去向。”这一点,贺淳华还是有点佩服的。
隔半年不见,他对长子刮目相看。
“他身上有些异常。”奈落天道,“神印标记存在,我就知道他还活着。甚至有时候还会失去感应,大概他进入过其他小世界。”
“他当真去过须罗国?”
“他的确去过贝迦,但光凭神印标记无法锁定具体位置。”否则首次神降为什么还需要贺淳华这个召唤人举行仪式?
就是因为两界壁垒的存在,致使神印标记无法真实清晰地定位皮囊,才需要这个仪式指路!
若无仪式,奈落天想强行神降,就得自行搜找皮囊位置,那可费老大劲儿了。
“你准备一下,近期就举行神降!”奈落天通知他,“越快越好!”
“吾主!”贺淳华大惊抬头,“太平无事,何须神降?”
“他的命运之线剧变,从前清晰可辨,现在不明不白,我甚至没法将他的运气剥转给你。一定有什么力量从中干扰。另外,冥冥中好像出现了一些与我有关的变故,我很不喜欢!”
最后这句话说得十分严厉,贺淳华不解:“您那里怎么了?”
直觉告诉他,最后一句话才是奈落天突然想要神降的理由,而不是真对长子过往的遭遇好奇。
命运之神不喜欢意外,讽刺吧?
奈落天也不解释,反而道:“我得亲自下来看看,才能弄清原委!”
贺淳华一声不吭。
“怎么,你现在又舍不得了?”奈落天冷笑一声,“从前你求我帮忙时,不是信誓旦旦一定会把长子献给我么?”
贺淳华喉结动了两下,嘴里全是苦水。
虽说早有心理准备,但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,他心头还是一痛,如同针扎。
奈落天见他不应,放缓了语气:“你也不用过分担忧,神降不会对他造成多大损害。”
“不会么?”贺淳华没那么好忽悠,“我查过历年几次神降,承接的人类身躯到最后几乎四分五裂!”
因此他与贺灵川相处,免不了时常想象长子四分五裂的模样,有时甚至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。
一无所有的时候,他可以割舍心中所爱。
可是随着他官运亨通,随着他权势渐长,心中的懊恼也是与日俱增。
如果当初不借用奈落天的力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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