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领着竹香回家的时候,夕阳像血一样红,薄薄地铺在她惨白的脸蛋上。这丫头的悲伤像雾一样弥漫在车里,逐渐浓郁。我们都静静地不去说一句话,仿佛此刻只有沉默着,就不会再有任何难过的事情发生。
我自然没有问这丫头同述安之间发生了什么,因为不用想也知道结果,他一定是拒绝了她,而且不留一点情面。
彼时我见她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,心中尽是慌张心疼,却然忘了之前同她扯的那个谎,也忘了她难过的两个缘由:一是述安不要她,二是以为自己要嫁给一个陌生人了。
待车行至宋府门前,刚一停稳,我正准备开门下车时,竹香却忽然拉住了我的手,一字一顿、颤抖地说道:“小姐,竹香愿意嫁!”
我愣了愣,瞬间想起来嫁人一事是我诓她的,便忙拉住她的双手,解释道:“竹香!嫁人一事是小姐我诓你的!你千万别当真了!”
竹香一怔,眼泪在须臾之间决堤,像瀑布一样倾涌而下。
起初她并不相信我说的,只哭道:“竹香知道小姐是心疼我,两年来小姐、少爷还有太太都因此事为竹香忧心,使了那么多法子都没能让述安喜欢上我,是竹香自己不争气……小姐为竹香筹备婚事也是因为心疼我,不愿让我再深陷于此,是我这些年太不识抬举……”
“竹香!不是这样的,我当真没有给你找夫婿!”我手忙脚乱地去擦她那一颗颗圆滚滚的泪珠子,可怎么都擦不尽。
我急得发慌,这丫头仍自顾自的说道:“其实竹香一直晓得述安不喜欢竹香,这么久以来他只是享受被人在意的滋味罢了,所以不曾拒绝也不曾答应我。可是竹香愿意,因为竹香晓得他太缺爱了,竹香原以为只要自己一直陪着他、关心他、在意他,他终有一日会感动,会喜欢上我,可是竹香错了……他不会娶我,因为他不喜欢我。”
她说得这般心酸,我心中也涌起万分酸楚,瞬间便湿了眼眶。这几年我看着她被这份感情折磨,却始终做不了什么。
“竹香晓得小姐是为我好才攀了门亲事与我,所以竹香不想再让小姐难过了,竹香会嫁的!”
“竹香,你清醒一点,听我把话说完!”我扬声吼了她一句,她这才停止哭泣,木讷地看着我。
“让你嫁人的事情当真是我诓你的,我从未给你找夫婿,也没有让你在半月内成婚。”
“那……这是为何?”竹香愣愣地看着我,不知所措。
我低头看裙上的花纹,不愿去看她湿润的眸子。
正欲开口说时,不知何时悄然走来的母亲道:“诓你成婚一事是我给言念出的主意。竹香,这两年来你和述安一事我们都看在眼里,他对你是有情还是无意,其实我们旁观的也都能辨别出来。”
母亲边说边慈爱地抚摸着竹香的肩膀,竹香原本颤抖的身体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母亲当真温和至极,说话也是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。
母亲所言在理,又极其估计竹香的感受。虽未说太多,点到为止,但仍让竹香听进了心里。
“如今你自个也承认了,你早就晓得他并不喜欢你,缘何又要为难自己再去受这份情爱之苦呢?”
竹香眨着她的眼睛,亮闪闪的。我记得从前她眼睛里常闪着星星,不知何时起却闪着泪光了。
“太太,您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了。原先是我一厢情愿,总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他的心意。时至今日,我若再执迷不悟下去,只会让自己落得满身伤痛。我再难过,小姐就更心疼我了。”
母亲满意地点了点头道:“不错,你如今既已意识到这个问题,便要学着去放下这段往事,重新开始。你的归宿不在他那处,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竹香点点头,她心里有数,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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